渡边俊雄 Watanabe Toshio
1949 年生。日本广播协会(NHK)Enterprise 电视剧部高级编导。上智大学英文学科毕业后进入NHK 工作。1999 年起着手编制NHK 的电影关联节目、特集节目。作品有《黑泽明导演全30 部作品》等,还对许多电影做过解说。
今年2月在洛杉矶举行的“第81届奥斯卡金像奖颁奖典礼”上,泷田洋二郎导演的《入殓师》(Okuribito,又译《送行的人》)荣获最佳外语片奖。在动画短片部门,加藤久仁生导演的《回忆积木屋》(La Maison en Petits Cubes)也获最佳动画短片奖,日本电影界出现了久未有过的盛况。其实这两部作品的成功,正是当前日本电影界现状的象征。
另外,2006年度日本电影票房收入的市场比率时隔21年超过外国电影以来,在各种场合不断出现诸如“日本电影界复苏了吗?”、“日本电影真的很强吗?”的议论。的确,近年来包括女性在内的年轻映像作家新秀辈出,日本电影界呈现出了兴盛的势头。不过也有人认为,从实质上说还远远无法与上世纪50年代的黄金时期相比。本文试图从各个不同角度对日本电影的现状做一考察。
《入殓师》现象
奥斯卡大奖的获奖效果,又一次从《入殓师》得到印证。日本国内的观众动员人数从获奖前的272万人成倍增加到546万人(截至5月25日)。据说世界上还有60多个国家决定发行上映。《入殓师》自去年9月正式搬上银幕,至今仍在日本各地继续上映。就是在一向上座稀落的偏僻的影院剧场里,也惊异地出现了久未有过的满场甚至出现站着观看的集客现象。
联想到发行《入殓师》的老牌电影制片公司松竹映画曾经推出的大众喜剧片《男人辛苦》(又名《寅次郎的故事》)系列(1969~1995年,全48部),其动员的观众人数最高达到了242万人,由此可以想象这个546万是一个多么了不起的数字。还有,或许是受经济萧条的影响,据说因向往电影中的主人公、想当入殓师的年轻人也一下子大为增多。
本来,日本电影界一向有类似“葬礼”一类内容的作品不吉利,打不响,因而有忌讳的倾向。最初破除这一观念的是已故电影导演伊丹十三的作品《葬礼》(1984年),曾经获得当年最佳影片的荣誉,得到了高度评价,但在娱乐性、票房价值方面却未必称得上是同样成功。就是这次获奖的《入殓师》,起初也是由于“入殓”这一主题阴暗,在企划阶段发行公司迟迟定不下来,一度曾出现过险些被打入“冷宫”的危机。
那么《入殓师》为什么被这样多的日本人所接受了呢?实际上,去年发行的日本电影中的优秀作品有一个共同特点,以描写现代夫妻关系为内容的桥口亮辅导演的《幸福的彼端》(Gururinokoto)为代表,包括曾在戛纳电影节上获奖的黑泽清导演的《东京奏呜曲》、描写亲子情爱内容的是枝裕和导演的《横山家之味》(Aruitemo aruitemo)、山田洋次导演的《阿妈》等,令人感觉到宛如新老巨匠们都把“家族、亲子、夫妻”作为共同的主题互相在进行着演出竞赛,这与在日常新闻中所报道的“日本的家庭崩溃”决非无缘。
支撑着日本电影的制作人员
无可置疑,《入殓师》的巨大成功,应归功于主演的本木雅弘本身十几年间努力培育的,对这一企划投入的执著的热情,以及在制作成人电影中几经修行苦练的泷田洋二郎导演细致入微的导演能力。本木雅弘能够从偶像明星成功地脱胎转型,虽说他毕竟是一位能成为日本电影界代表的逸材,但是放眼当前的日本电影界,正是由偶像明星,扮演电影的主角才是登龙门首选的捷径,这也是不争的事实。
此外,以53岁的泷田洋二郎为代表,根岸吉太郎、黑泽清、周防正行等,当前领导着日本的电影界的,是在制作成人电影中成长起来的50多岁的导演,这也是俨然存在的事实。在日本,大的电影制片公司的摄影所从战前起就发挥着“电影大学”的作用,培养了许多优秀的导演和制作骨干。但是,在1958年观众动员人数达到顶峰的17亿2700万人之后出现了急剧的衰落,电影公司取消了不少新职员的录用,影片制作部数也出现剧减,结果是将那些有志于向电影界发展的年轻人推进了成人电影的世界。这些有抱负的年轻人在很有限的制作经费与苛刻的制作环境下拼命地工作、坚持着电影的制作,几经风霜之后终于开花结果。在获得奥斯卡大奖之后见到泷田洋二郎导演时,他回顾起年轻时的辛苦说,“我搞电影与其说是用脑子、不如说是在摄影现场身体力行学会的”,这一席话至今印象很深。
另外,获得动画短片奥斯卡奖的《回忆积木屋》导演加藤久仁生今年32岁。加藤在美术大学学习时就显露出才华,毕业后进入电影公司《ROBOTO》,制作过WEB(网页)、TVCM(电视广告)等各种动画作品。《ROBOTO》公司是连续制作过《跳跃大搜查线》(1998)、《ALWAYS三丁目的夕阳》(2005)等叫座的影片,是日本最成功的制作公司之一。这样的公司在动画片领域也是很早就着力发掘培养有才华的年轻人,成果斐然,值得注目。笔者以前曾与《ROBOTO》公司的阿部秀司社长进行过对谈,记得他说过:“的确,日本现在制作的电影很多,但在经营方面真正取得成功的却很少。映像产业的劳动条件环境严酷,对年轻人来说决不是可期待有前途的职业。”在曾经是最高教育场所的摄影所已经消失的今天,如何培育出新的映像作家是最大的课题。另一方面,无论是在艺术性上还是在票房价值方面,以宫崎骏导演为顶点的动画片作家,在当今的日本电影界都是不可缺少的存在。
在今年的奥斯卡金像奖中,历经长期修行苦练、制作过成人电影的资深导演与才华横溢的年轻动画片作家作为日本的代表同时登台领奖并非偶然。它再恰当不过地象征着日本电影界的现状。
日本电影界的现状与今后的发展
近年来,日本电影界的影片发行部数稳定在超过400部的水平上、票房收入也达到1000亿日元前后。其背景,可以举出的因素有:减轻出资方风险的制作委员会方式稳定地札下了根;曾经是对手关系的“电视”与“电影”,以媒体组合(media mix)的形式紧密结合,增添了强大的宣传力量;虽说是晚了一些,现在是在做了市场调查,在掌握了观众要求的基础上进行制作;观众对充满电脑特效画面的好莱坞电影开始厌倦等等。还有,电影收益的来源由影片先在电影院上映→DVD销售→租赁→电视放映权等顺序扩大,这种影响也是很大的。
不过从作品的倾向看,占据票房收入上位的,绝大多数是那些预计能吸引观众的动画片作品、以及以漫画为原作的作品、从电视剧改编成电影的作品。
此外,是不是因为题材枯竭,重拍旧的名作也很显著。对此也有人指出,过分重视收益的结果,使作品的多样化受到威胁。另外,在关键的观众动员人数上,去年度为1亿6049万人,比前一年稍有减少,仅占最高年份1958年时的一成。
对于在此情况下诞生的《入殓师》荣获奥斯卡大奖,日本的新闻传媒都竞相报道说是“日本电影首次荣获奥斯卡外语影片奖”。的确,从设立独立部门之后是第一次获奖,但在黄金时期的上个世纪50年代,黑泽明导演的《罗生门》(1951年)、衣笠贞之助导演的《地狱缘门》(1954年)、稻垣浩导演的《宫本武藏》(1955年)三部电影先后获得过名誉奖(最优秀外语电影),而对媒体来说此事犹如早已被人遗忘的过去,这样的报道实在令人失望。本来,真希望写成“自稻垣浩导演的影片《宫本武藏》以来,时隔53年第四次获奖”。这样,在再一次评价先人业绩的同时,对那些有志于在电影事业中发展的年轻人来说,不正好是给他们以勇气和让他们以此为自豪的一个大好时机吗?
但是,回顾起奥斯卡颁发外语电影奖的历史,令人吃惊的是在1956年以后获奖的53部影片中,竟有47部是以法国、意大利为中心的欧洲电影,而亚洲获奖的作品只有《绿色的命运》(2000年)、和《入殓师》,其实以世界上制作部数最多的印度为代表,包括中国、日本、韩国、泰国在内的亚洲地区才是真正的“电影王国”。尽管这其中也有语言的因素,但是亚洲各国有必要进一步携起手来,制作出世界通用的作品,进而推动建立同时能获取高收益的体制。
泷田洋二郎导演在奥斯卡金像奖颁奖典礼后在记者招待会上说:“电影是可以超越语言与国界的”。从这个意义上说,这几年韩国与日本的电影界人士超越了过去不幸的历史,相互间的交流大有进展,不断有共同制作的作品诞生,这的确可谓是一大希望之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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