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10年的中日关系经历了波澜起伏。上半年发展势头良好，9月份却发生钓鱼岛“撞船事件”，导致两国关系急转直下。在前暖后寒的交替期间，日本首位出自民间的驻华大使丹羽宇一郎于去年7月走马上任。在2011年刚刚开启之际，丹羽宇一郎大使就中日关系、未来展望等问题接受了《北京青年报》和《法制晚报》的联合采访。这也是他上任以来首次接受中国媒体的采访。
日中开始互吹暖风
记者：去年9月的“撞船事件”使中日关系受到损害。您认为当前的中日关系是否已经迎来转圜的契机？
大使：很多人认为去年日中关系受到损害，但我本人认为，因为日中之间毕竟有几千年的悠久交往历史，今后还会持续几千年，所以从长期的角度看，我认为日中关系经过去年的事件后可以用一句日语来形容，就是“雨后地更实”。日中之间的波折以前出现过，以后还可能出现。面对这些波折，我们需要积极地反省。
去年11月份，中国胡锦涛主席和日本菅直人首相在横滨的APEC峰会期间举行了会谈。从那以后，我感到日中双方都开始互吹暖风，各方面交流开始重新启动。整体上说，日中关系的环境开始好转。希望日中友好关系还能够持续今后几千年。
记者：菅直人首相重新组阁后，中国舆论界普遍认为新内阁在对华态度上将趋于强硬。对于新内阁对华态度，您有哪些预期？
大使：对此完全没必要担忧。不知道是不是日本新内阁成员的长相中国人不太喜欢，其实这些成员都很重视加强日中关系。我相信，仅仅是更换了一部分内阁成员，绝对不会影响日本外交的大方针，即推动日中之间的战略互惠关系，加强各方面的交流。
对话是消除疑虑的唯一途径
记者：有日本媒体分析认为，日本需要改变以“美日同盟”为轴心的外交路线，从而倾注更多的努力到“营造与中国的安定关系”当中去，因为眼下中国是最能在经济上帮助日本的。您如何看待这种观点？
大使：这并不是日本改变“日美同盟”外交方针的问题，关键是为了稳定的日中关系，我们需要中美关系的稳定与和平。目前中国已成为世界第二大经济体，影响力日益扩大，从这个角度来说中美两国对整个世界都负有重大责任，不能仅仅考虑自己国家的利益。
中美关系对日本也很重要，用日中关系来代替日美关系的想法完全不对。今后的日中关系中，中美关系的和平稳定是重要的因素。我希望中方也能充分认识到这一点，而且日本也能为更加和平稳定的中美关系起到重要的作用。
记者：去年11月发生的朝韩“延坪岛事件”客观上加强了美日韩三国军事同盟，日本去年年底通过的新《防卫计划大纲》也强调日本把防卫重点转向西南区域。您认为日本是否有必要采取一些行动在一定程度上解除中国方面的疑虑？
大使：在短短一两个月加强军事同盟不可能，日本通过新的《防卫计划大纲》也不是对中国不友好。日本丝毫也没有成为军事大国的意图，这可能是日本或中国媒体上出现的误解，对这一点完全没有必要担忧。日中刚刚在北京举行了安全对话，此外两国之间就军事、反恐、海盗、传染病等各领域加强合作也非常有意义。对话和交流是消除彼此疑虑的唯一途径。
困难时期需要老将出马
记者：中国媒体把您称为“商界老将、外交新兵”和“最了解中国的平民大使”。您本人如何看待由一名民间人士首次出任驻华大使？这是否意味着日本政府对与中国的经济合作更加重视？
大使：21世纪是全球化的时代，门户开放、市场自由化已成为大潮流。在这样的时代，外交的潮流也是多元化，与一战、二战的时代完全不同。多元化意味着不仅要重视政治方面，还要重视经济、文化、艺术等各方面交流。日中关系随着中国经济发展和国际地位提高，与以往完全不同，日本外交和对华政策都需要新风，新的想法和人选。日本政治家意识到需要我们民间人士作为企业家的智慧和人脉，因此决定任命民间人士担任驻华大使。
现在日中关系处于比较困难的时期，两国国民中间有持各种意见的人士，不论做什么都不会得到100%赞同，因此谁做日本驻华大使，都可能会被伤害和诬蔑，所以让年轻人当驻华大使不太合适，而应该由我这样的老兵出马。因此对现在的日中关系来说，像我这样的人最适合当这个驻华大使。
记者：作为外交方面的新手，您上任几个月来遇到的最大挑战是什么？
大使：我觉得不管是过去还是今后，对我最大的挑战是日中关系的加强，因为我们没有别的路可以选。我曾向中国一些高层官员说过，如果今后一两年我们不能完成加强日中关系的任务，那我们就一起辞职。我有这样的决心。
另外一个挑战是我对日常生活的态度。作为驻华大使，我的日常生活受到很多日本人和中国人的关注，所以我要态度诚恳，规范自己的生活，努力得到日中两国国民的信赖。
记者：您为什么上任后不久就选择访问南京这座在中日关系历史上很特殊的城市？能谈谈访问南京的感受吗？
大使：首先，长江三角工业地带是日本人和日本企业最多的地方之一，在江苏省大约有7000多家日本企业和10000名以上的日本人在那里生活，江苏省的省府就是南京。其次，我曾经做过江苏省经济顾问，江苏省先后两任省委书记都是我的好朋友。在南京期间我有一天早晨去公园和打太极拳的民众交流，这对我是很美好的回忆。
记者：听说您酷爱读书，每年阅读量150本。请问您现在在读什么书？
大使：我现在在读有关中国清朝以后近现代史的书籍。
“中国崛起、日本衰退”不会发生
记者：您对今年中日关系的发展有何预测？您今年的外交工作重点是什么？
大使：2012年是日中邦交正常化40周年，这应该是划时代的年份。今年应该是为了迎接邦交正常化40周年的一个飞跃，成为2012年的一个跳板。因此今年非常重要，最重要的是为国民之间的交流建立平台，朝着日中友好的方向走。我作为大使今年肯定会非常忙碌。
我认为日中关系前景良好，如果不乐观就不会有良好前景。不会发生只有中国崛起，日本却衰退的情况。如果日本衰退，中国也会受到打击。日本和中国将携手共同发展。
“吵架也不会离婚”
记者：您此前曾表示“中日间超越夫妻关系，即使吵架也不会离婚”。您为什么这样形容？
大使：这是我个人的一个比喻。夫妻关系顶多是几十年，而日中关系持续几千年，这意味着日中之间需要建立比夫妻更亲密和更长期的关系。我们是无法改变地址的邻国，所以双方还是要友好下去，这对双方都是唯一的选择，没有别的路可以走。
举例来说，15年前，日中之间贸易额占日本贸易总额的7%，美国占25%。现在中国是20%，美国是13%。15年前，日本向美国的出口额占日本出口总额的27%，向中国的出口额只占5%。现在向美国的出口额占16%，向中国的出口额占19%。这些数字意味着日中关系在过去15年里得到了强化。
如果拿婚姻做比喻，可以说日中关系如同夫妻结婚后生了很多孩子，现在想离婚也离不了，谁也离不开谁了。现在的夫妻关系讲究平等，因此日中两国国民都需要进一步为对方着想，规范自己的言行。
让国民知道对方的真实情况
记者：中国导演冯小刚在《非诚勿扰》里美美地介绍了日本清酒文化和北海道风景，起到了非常好的宣传效果。您如何看待文艺工作者和媒体在加强两国关系方面所起到的作用？
大使：日中两国的媒体和文艺工作者最重要的任务是要让双方国民知道对方的真实情况，最不应该的是装模作样、欺骗或者过于夸张，这样的夸张早晚会被识破。很多中国人或日本人对彼此的印象还停留在六七十年前，我们必须改变这样的状况。因此，通过电视和电影来加强两国国民的相互了解是个很好的主意。
记者：中日之间应该通过哪些措施来切实增进两国国民的相互好感？
大使：日本人和中国人有很多共同点，比如儒家思想文化，所以我们有互相了解的基础。但有时候就是因为关系太近或者有很多共同点，反而容易出现摩擦。我认为现在中国人不知道日本人的真实想法是什么，所以有很多担心和疑虑。因此还是要推动两国国民之间的交流和对话，这是我作为大使的使命。
日本国际协力机构派了很多青年到包括农村在内的中国各地作为志愿者当日语老师或者护士。那里的很多中国人从来没见过日本人。这样的活动很有意义，因为如果日中关系仅仅是少部分人的事情，就很难得到改善。我个人的抱负是跑遍中国所有的省、自治区、直辖市和特别行政区。
我还喜欢一句话，“他人是自己的镜子”，国与国之间也是一样。如果日本人不喜欢中国人，中国人也会开始讨厌日本人。如果你认为对方是好人，对方自然也会觉得你是好人。日中双方都需要本着这样的态度来处理。
■本版文/本报记者 马宁
■摄影/本报记者 贾婷
|
